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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城

这是我一两年前写的一篇小说,其实是我第一篇小说的续篇,但第一篇小说我已经不太喜欢所以不想拿出来了,剧情上两篇的连贯性也不是太强,所以决定在这里发发看,希望这样的风格能够被喜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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楔子
雨一直淅淅沥沥的下着,缥缈的落到肩上却变得不堪的沉重,如此熟悉的雨的味道,冰冷而清澈,直刺入人心的味道,是在这个城市将近一千天的雨。雨里的这个城市,终于开始泛黄,像是回忆一般,被时光一遍一遍冲洗,无情的褪色。直到有一天,我与他曾经起舞的城堡,寂寥的衰老成为一座古堡;直到有一天,阴霾的云厚重的遮去了那个夏天,那片蓝天,那道彩虹;直到有一天,爱,沉埋入泪的湖底,掉落进心的悬崖,冰封在雪山一角;直到有一天,往事如云烟。我便最终,在雨之城的某一个街头,失魂落魄的走着,看不见前方的路,记不清过往的事,只有身边悲哀的雨,带着缠绕无法躲避的忧伤,陪着我走下去。不再觉得寒冷,不再害怕寂寞,不再傻傻停留。只是,夜深人静的那一个夜晚,想起往日的岁月,泪依然会随着雨的节拍落下,载着满满的感激还有那快要熄灭的希望之火,静静的生活。

“凡遥,你还记得我吗?”
“嗯。”
“你还会想起我吗?”
“嗯。”
“你,还爱我吗?”
“。。。嗯。”
“你在骗我。”
“。。。”
“凡遥,回答我!”
“梦沉,你要相信,你一定要相信。。。”

然后他消失在冗长的,梦的尽头,而我重回到冰冷的,雨的现实中。

 
作者:dreamwewean [个人空间] [博客] [加为好友] [2008-04-13 18:57:00] [回复]     1楼
Chapter 1 寂寞的雨
我在雨声中醒来,黑漆漆的天空乌云密布,雨声里的一切都很安静,迷糊的记忆里今天是开学的日子,又是一个学期,那对我来说已经没有了任何感触,放假或上学都是一样,疲惫与轻松没有区别,人群之中与只身一人,我都是这么,寂寥。
寂寞的人不会哭泣,一定不会有理由哭泣,那是一种压抑,像是一道深深的伤在时光终愈合,它不可以再悲伤,再痛,但疤痕却永恒的压抑在那里,比任何的皮肤都要厚重,是在强硬的藏着生命中伤痛的秘密。
到学校的我全身湿透,头发湿漉漉的垂下来,一滴又一滴雨珠,它们的存在被我忽视,似乎是我的一部分,并不需要特别在意,我已经有两年没有打伞了。有的时候想起以前的自己会因为下雨而生病会无端端的笑出声,那个柔弱的自己不会存在于这个世界之中,雨水太多遍要学会逃避或适应,而我,放弃了伞的遮掩。
进入校舍,看到板报才记起这个学期开始班级要重新划分,每个班的水平不再平均,而是从最好排到最差。这可怕的教育总是一再的想尽办法打垮别人的自尊心,许多学生簇拥着寻找自己的名字,有的如释重负,有的神情痛苦。我并没有挤进去看,只是埋着头径直走向一班,我的排名不需要有质疑。只记得让学期末老师报到我的分数时很多人都冲着她笑了,打破她在报分数前所说的所有的高分的因素和所有循规蹈矩的必要性,那是个很不错的高分,当然,我从没打算要高到年级第一,一切适可而止。没有一个主课老师喜欢我,挑最后排的座位并从来不肯更换到前排,甚至可以为这与老师对峙。上课雨天看窗外,晴天便睡觉,我并没有解释过上课只要用耳朵听就行了,那只会被他们说成是无聊而可笑的理由,于是选择沉默。
走进教室,依旧挑选最后排的位置,只是靠窗的那个被人坐了,那个沉默寡言的人。我走到他身边的位置坐下,两人心照不宣的笑了笑。尹讳也考进了这班,并把我喜欢的位置给抢去了,这一切发生在我们不再联络交谈的两年之后,现在的我坐在他身边,全身湿漉。这里成为一个阴暗的角落,潮湿冰冷,不可走近触碰。在这里我并没有再交过任何朋友。
下午走进美术社团,对我来说美术教室是这个学校唯一美丽的地方,静物寂静安详的躺着,灯光斜射在它们身上,眼睛只须聚焦在那里,不需要在意任何人。而美术老师,那个已经退休好多年的老人,本着对绘画与孩子的乐趣而放弃晚年安详享福的生活来教书的老人,很羡慕她的笑容,只要看见那么多孩子在用色彩描绘世界,它就能慈祥的微笑。她一定是一个幸福的女人。
“梦沉你来了啊。”她总是愿意叫得那么亲热,似乎早已把我当成她的孩子。
所有的老师里应该也只有她是那么喜欢我的,她总是说看一个人的画能将他的心读出来,无论画得是否美丽。“我读过你的心,所以我喜欢你。”她经常那么安详的说出这句话。像阳光般,而我承受不起。
“老师。”这个称谓我仅仅对她使用。
“梦沉快来,我给你介绍个人。”她身边站着一个西装笔挺的中年男子。
我疑惑着走过去,我不喜欢那个中年人表情。
冷漠而虚伪的笑容,他与我握手,“我们出版社希望出版一本画集,你的美术教师向我介绍了你的想法,以水彩画与文字结合成一本画集,这创意很有商机。如果学业很重我可以等你毕业再商讨,也就是一年后,到时候你成年了手续比较好办。你可以现在开始准备。当然,机会使自己争取的,只有创意是没有用的。”
“对不起,我不是商人,我对商业的东西没兴趣。”我冷冷的说。
他轻蔑的笑了,“哼,又是个任性的小孩。”于是便离开了。
“我就知道会是这样的结果。”老师微微的笑着,“梦沉,你总有一天会明白的,我只是想给你个机会,并不急着现在就让你愿意。我知道这是你的梦想。”
“老师,谢谢。”
我坐到自己的位子,拿起画板开始素描。很多人嘲笑我只是素描画得好,其他什么都不会,画室的所有同学都没有见我拿起画刷,没有见我拿出过颜料。我总是笑说我画出的水粉画不会与素描有多大区别,所以并不想展示在学校里,他们并不相信。但这是真的,我热爱调处灰色调的的颜料,我对色彩无比吝啬,将心灵禁锢,我不会剖开自己的心面对所有画室里的人,所以只是素描静物。
我的世界一直都在下雨,漫无天日的,但我清楚那一定不是我的泪水,我已经没有温度来制造热泪,没有理由将它们发泄出来,或许这是上天最残酷的惩罚,对于太悲伤太懦弱的人的严厉惩罚。他将我的色彩夺去只留下无穷无尽的灰色,将白云收起取而代之的是漫天的乌云。还有我的快乐与笑容,全部填塞满绝望,像是轻盈的气球被灌满沉重的水银,从此之后再也没有飞的权利。
但在某一天的梦里,镜子中的自己轻蔑的对自己说:“你再一次将责任推卸,其实那一切只不过是你自己丢弃的而已。”
是的,我放弃我的快乐我的笑我的世界,躲避所有想要与我交友的人们,我自认不再需要这一切,是逃避,或者是对以往生命的满足而带来的绝望。
“梦沉,还有一件是希望你能答应。”老师缓缓的走过来。
“什么事?”
“学校十二月的艺术节想要有一个新颖的节目,要美术社和音乐设选出两个人来配合表演,要在音乐中画出一幅画。我想只有你可以胜任。”
“我不能画素描吗。”
“梦沉,这是你在学校最后的一次艺术节,我想要你的色彩的公之于众,无论是怎样的色彩,无论你是否不愿剖开心灵,我还是希望你留下一些东西在这里。算是我老人家的一点心愿。”
我无法推辞,便默默点头。
“太好了,那现在就跟我去音乐社吧。”
“还需要去那里?不是应该临场发挥吗?”
她笑了,“孩子,我知道你不会希望事先做准备那么虚伪的,只是你至少要认识一下那个人,你不会希望你画出的画与音乐毫无关系吧。”
我讨厌啰嗦的老人,但我却无法讨厌她,这个心底仍藏着梦想的老人。
跟着她走向音乐社,窗外的雨和喧闹的人群,这不搭的画面里,我突然对这里感到陌生,我并记不起有任何证据能证明我在这个学校呆了两年,似乎随时可以迷路,我的心并不属于这里。或者说,我的灵魂根本不存在于躯壳之中。曾看过一句话说,“我的灵魂是有重量的。”而我审视自己,并没有资格说出这句话。
音乐社并非想象中整齐的演奏,而是自顾自的练习,无法成为乐章。也有人只是嬉笑打闹,那个自以为是的教师怎么会完全放任这里呢?环顾音乐室才明白,他在与一个冷漠的学生坐没有意义的对峙。
“你凭什么不肯参加艺术节,你以为自己有几分能力就能骄傲了吗,我想你那么年轻的时候......”
利落的打断他的话,“我不希望我的音乐被别人随便画成画,那是种玷污。”
我笑了,走上前去,“谁会随便玷污你的音乐,连我都不相信吗,尹讳。”
“你原来是美术社的?”
“嗯。”
他起身对美术老师说:“那好吧,老师,我就参加艺术节吧。”
而我们完全将音乐教师遗忘,我并不感兴趣他是否已经气得青了脸。
这些年的我似乎变得桀骜不驯,无法想象曾经的自己如果能够到现在来看看自己的模样一定会吓一大跳,我辜负了自己做乖女孩的过去。现在的我犹如那年的尹讳,成为一个需要救赎的孩子,被铐上重重枷锁,那就是过去的美丽所要付出的代价。因为这个理由,我接受所有的痛,对于我的改变也完全没有追悔之意。没有朋友,似乎反锁住心扉,并不渴望得到解脱。我的世界与美丽都已逝去,不得期盼任何,但我却并没有真正坦然,内心深处留有小小的地方,那宝箱吃力地将曾经所有的信念与态度压缩并尘封,我想我已丢弃开启宝箱的钥匙,并无法再找回。让心河干涸,不允许被湿润。然而窗外的雨一直在下,心里的人不曾离去。
我刻意让这世界遗忘我,无比恐慌若有谁走入我的世界,将我的屏障层层褪去,而终见到那颗残破不堪的心和空荡荡的灵魂。于是我一直在逃,逃离现实,逃离回忆,逃离梦,逃离清醒。我没有路可走,却仍死活不肯戴上面具。
那天进入美术社仅仅只是因为,我想画下那天的雨,仅此而已。
 
作者:dreamwewean [个人空间] [博客] [加为好友] [2008-04-13 18:57:00] [回复]     2楼
Chapter 2 抑郁之泪
刚开始的几天坐在尹讳身边是陌生的,两个同样冷漠的人同样看着窗外,无论怎样都还是,无比寂寥。我想我们两个就会这样吧,若将过去与回忆尘封不再提起,我们最多也只能是这样的相处。我早已将一切的热情收起,那年能不厌其烦跟着尹讳的精力我已无法再拥有,认为尹讳还是以前那样,除非你不断供给温度,否则他会立刻有冰冻下来。
但原来这一切的想法都只是绝望心理在作祟,我让自己忘记曾经经历的所有,似乎那一切血性的活着只是一场不属于我的梦境,而那个梦早已苏醒。即使我真正遗忘,即使我彻底改变,即使我选择逃避,尹讳依旧如此,他比我坚强太多太多了。
渐渐的一些绝口不提的事被若无其事的提起,我们常常说笑,有些人很讶异,他们从未见我笑得如此疯狂。那些伤痛,曾经烈的太开,痛的麻痹,以至于我不敢再去触碰与探索,我从不知晓它们是否已愈合,直到与尹讳地谈论触及到了才明白,原本的伤口那里只有坚硬的疤痕,并不会再觉得有痛楚。
“尹讳,今晚上我请你吃顿饭吧。”并不需要问他是否有空,他的生活完全由他主导,那是寂寞之人的自由。
“我是无所谓,不过为什么?”
“我知道你一定不记得,今天是你生日。”
“这理由比没有理由更没意义。还是我请你吧。”
“你这人真无趣,AA制。你想去哪吃?”
“你不会想去饭店吧,我带你去酒吧,那里晚上有乐队。”
那是个不起眼的小酒吧,并没有刻意妖艳的灯光,只是暗暗的灯光设下来,老板娘热情的当起服务生结交各式朋友。柜台布满不同年代的酒,很小的地方还要基础一块供乐队用,一台架子鼓和木吉他静静的呆在一角,没有灯光的时候他们无比寂寥,但一到时间它们会成为焦点,于是它们为此承受静默。
我们不约而同走向角落坐下,我点了一杯红茶,尹讳要了一瓶啤酒。我们并没有要用餐的意思,或许这样的环境里吃任何东西都是浪费。开学半个月,我们并没有真正好好的聊过,那个学校并不适合我与开怀畅谈,那些世俗喧闹的地方无法让我说出些什么。
“梦沉,你这两年过得好吗。”这并非一种寒暄,内心深处有一小块地方被话所触动,但我尽量抑制。
“也就这么活着啊,挺好的。”
黑暗中我并不希望见到他的表情,但烛光不肯放弃的照亮着。
“你将自己封闭,你杜绝与外界的一切关系,你像是那年的我一般遗弃这个世界。”他无奈的笑了,“你这家伙真是......”
“你当我模仿你啊,你这家伙才是呢,真自大。”
将一切的悲痛化为说笑,这是我逃避的唯一方式,黑暗中藏起所有的伤,我是一个完好的人。狭小的室内让人轰热,我脱下外套,剩下短袖衬衫,我想我聊得过于忘乎所以了。伸手端起红茶的杯子静静的喝一口,所有动作缓慢的结束。
尹讳的眼神在黑暗中突然泛过忧伤,抓起我放下杯子的左手,我知道挣脱也没有用了。将我的手侧转到手心那面,手腕上一道又一道细细的,褪色的,却依旧清晰可见的伤痕,是曾经心底一丝一丝的绝望,是懦弱到放弃生命的证据,终无法让它逃过曝光的命运。
他望着我,像是一个哥哥在生气并执意要知道是怎么回事,我从未见过他这样的表情,似在责怪我又似是自责。
“服务生,再来瓶啤酒。”装作若无其事的点酒,无法轻易卸下习惯性的武装,我并未曾喝过酒,但要将一些事若无其事的娓娓道来,也只有醉的时候了。
掰开罐装啤酒的瓶盖,手指隐隐作痛,我是如此不适合堕落。大口喝下啤酒,我开始叙述。
“我记不清什么时候了,那天在网上一不小心找到了我们班的同学录,上面陆凌,佳英还有忻沁在那里高谈阔论,是啊忻沁应该也已经没有什么怨恨了。我与他们打了招呼,就一起聊了起来。那种感觉很奇怪,像是一群已经成家立业的人偶尔聚在一起轻松而随意的谈论往事,并没有任何伤感的情绪,似乎他们都已经离开过去很远很远,早已释然。我忽然发现我是那么另类,我始终不愿放弃回忆是多么可耻的事情。”
尹讳认真地听着,我并不愿意看他的表情,又喝了一大口酒,那苦涩的味道浸没喉咙,我却并未得到解脱,“聊着聊着他们就聊到了......他。”我深吸一口气,决定不再对这些事忌讳,“他们说起了夏凡遥,他们说他转了学校好像没有以前的那么远了,离这里近了很多。尹讳,说真的,我当时好高兴,我看到这些字的时候好高兴,无论我怎么骗自己说我不在意不会期待,我还是好高兴,那一瞬间我好单纯的认为他会回来。”泪水静谧的流下来,试图掩饰,我尽力微笑。
“然后陆凌很得意地说他和夏凡遥发过短信所以清楚知道转学的原因,那家伙还是一样为消息灵通而得意。”我笑着,似乎想在这里停止,不再诉说。
“我也知道他转学,究竟是什么原因。”就连尹讳都受不了我这样不以为然的缓慢叙述。
“因为他招摇的在学校交了几个女朋友谈了几场恋爱,然后就被轰出去了,所以转学喽。”是的,这一切只需要一句话简单的叙述,没有任何的感情色彩,一切在意料之中。
尹讳沉默了一会儿,“为什么那帮子家伙说话从来都不懂节制!”他的愤怒并没有任何情理可言,他看到我全部的伤。
“显示屏上的文字那么冰冷,没有人能够察觉你的表情更何况是你的心。而且错的人是我不是他们,所有人都早就放下,所以他们理所当然的认为我也对那一切无所谓了。在那之前我一直以为自己放下了,忘光了,谁知自己那么不争气。”泪水戛然而止“但我想离开这个世界并不是因为那件事,聊天结束以后我就问自己我活着究竟是为了什么,我想了很久很久。我的世界一直存在于过去和回忆里,与现实早已脱轨,所以一定不是为了现在或未来而活,然而当我终于得以与她们轻松聊天之时我才清楚认识到,我的灵魂所处的不过是一个幻境,而幻境在真实的人出现的那一刻便完全破灭。活着似乎只是在等待那么一刻,这个世界给我绝望的最后一击,幻境粉碎,我或者面对现实或者逃避,而我,选择了后者。”
“后来我告诉父母去同学家住几天,撒这个谎是因为我已经悲观到害怕自杀死不了,这样我还可以蒙混过关,没想到这时候悲观派上用场了,我真得没死成。那天我去公园,一直呆到晚上没有离去,再一棵巨大的榕树下坐着,靠着树干,开始一刀刀割伤自己,血缓缓流下,黑夜里的一切都暗的看不清,我只是凭感受想象那种鲜红的流淌,像是长了翅膀下一棵便能起飞离开这个世界,我如释重负。”
尹讳紧皱着眉头,我知道我又一次再让人心疼。
“我小看了这个世界有多少人,小看了生命又多倔强,我的灵魂正在飞走而躯壳却全然不愿意,于是我失去了灵魂却依然存活。不知道是什么人救了我,我醒来时已在病床上,输血袋中的血液一滴一滴流进我的身躯,我放弃自己的鲜血却拿来别人的补偿,多么可耻。那会毁了我的自尊,所以并没有再想过要自杀。住院的那几天一直在下雨,没有一个人来探望,虽然是因为没人知道,但还是觉得失望,那几天用一层层的茧包裹住自己,我要坚硬坚强,我要不再被伤害,幸好我还有一些尊严。”
“然后我若无其事的回家,所有人都察觉不到,仅仅需要一个护腕就能藏起的绝望,还是让你发现了。”
他一再抚摸那些道伤痕,很久很久,沉默不语,我并未见过他如此忧伤的眼神。
“梦沉,对不起......我一直都不知道你活得那么幸苦。我以为你过得很好,便不想来打扰你的生活,我想总有一天你可以将一切放下好好生活。是我想错了。”
“没有人,即便是我自己都不会想到,我的懦弱严重到这种地步......那......那又怎样呢......”我已无法再坚强,热泪夺眶而出,没有了抑制的能力,我趴倒在桌子上,颤抖着身子拼命哭泣,太久太久了,实在是太久太久没有流泪了。积压在心中的一切突然不堪重负的迸发,我彻底崩溃。
忽然耀眼的灯光亮起,寂寞的鼓与吉他终于得到释放,一位清瘦的短发女孩站上台拿起吉他走向麦克风,鼓手与另一位吉他手就位。淳厚的声音,准确的发音,她正翻唱着NANA的主题曲《GLAMOROUS DAY》

「从敞开的窗户看去 仰望着回旋狂舞的  AH…BLUE SKY
人生有怎样的意义 重复每一天的生活AH…我呐喊着
起飞 Let"s go 穿刻意剪坏[的]ROCKING SHOES 跳跃过泥泞PUDDLE
哦~FLASH BACK 你如此CLEVER AH… REMEMBER
那道彩虹将照亮清晨 就让我暂时回到过去
那些梦想正呼唤精彩 携手黄鹱吖鼼LAMOROUS DAYS
谦让得到爱再甜蜜 也没有什么价值吧? AH…我叹息着
畅饮 Let"s GO 疯狂高唱着ROCK N"ROLL 气息之间的BATTLE
哦~FLASH BACK 属于你FLAVOR  AH… REMEMBER
那片星辰将装饰胸膛 只要能继续用心的收集
那些梦想连缀着你我 不断舞动的 GLAMOROUS DAYS
Mn… GLAMOROUS DAYS 可别沉眠啊~
SUNDAY MONDAY 是道闪电
TUESDAY WEDNESDAY THURSDAY 全是雪花…
OH… FRIDAY SATURDAY 七彩斑斓EVERYDAY
乌云散去 浮现出FULL MOON 强烈回应 我嘹亮的声音
那朵乌云将四散逃开 阳光映照你光辉的未来
这个梦想被谁来承载 要一个人走向 GLORIOUS DAYS
那道彩虹将照亮清晨 就让我暂时回到过去
那些梦想正呼唤精彩 携手一起走过GLAMOROUS DAYS
GLAMOROUS SKY… 」

那是两年之中我唯一钟爱的一部电影,无法诉说的喜爱,不需要任何人一同分享,一遍又一遍重复看剧中的她那种坚硬的脆弱,用黑色掩饰她那鲜红鲜红的伤,无法碰触的沉痛的伤口。而我一直无法那样坚强,无法用尊严支撑自己,无法用梦想填充。
一直到我哭完为止,我们没有再说过任何一句话,一直一直保持沉默。
他拿出一支烟,点燃,吸吮,此时该哀愁与自责的人终于又成为我,我还没有帮助与护送他到他成年,还有一年。
“尹讳......”演唱的间隙,终于得以安静的说话,“以前的我一定会阻止你吧,我会既啰嗦又娇气的要你永远不吸烟,一定会的。”我顿了顿,“尹讳,我变了,我老了。”
“我不愿意想起以前的自己,说是恐惧回忆太幸福,倒不如说是一种嫉妒。我想我和她一定是两个人,寄宿在同一身体上的不同灵魂,她有热情有活力有很多人爱有活着的理由,而我一无所有,因此妒嫉她,明明在同一躯壳之上......”
“我并不认为你会改变,无论你说怎样的话做怎样的事,你与曾经的你一定有着牵连的事物,灵魂只会改变并不会重新滋长出来,只是你一直掩藏只认为自己孤独罢了,你骨子里的东西是没有什么可以改变的,即使你老了,颓败了,我都不会相信它会改变。这是我这个人,唯一相信的事情。”
我再次无法言喻,再次哽咽,我想道歉,想感激,想哭,想笑,终于沉默不言。
那天的我们一直一直在聊,不知道聊了多久,桌上许多空酒瓶,我并没有喝很多,我并不习惯那味道,只是一点便足够让我醉倒,将这些年的痛不留余地的说出。
 
作者:dreamwewean [个人空间] [博客] [加为好友] [2008-04-13 18:58:00] [回复]     3楼
Chapter 3 寂寞的人
“尹讳,今天下午完全是社团活动,好像说为了我们艺术节的演出我们可以自己练习不用参加社团,这事你知道吧。”
“嗯。你不会想要练习吧。”
“我想听听你的音乐,顺便看看你现在的生活。你家方便去吗?”
“那没问题。只不过......算了......”他欲言又止,我并没有想要问出什么。
“那走吧,问题是怎么去?”
“公车。”
“你不是骑自行车吗,载我不就行了。”
“那还是算了。”
“喂,干什么,难不成您老人家怕流言蜚语啊。”
“我们还有什么好怕的。”
是,我们还有什么好怕的,我们早就把拥有的都丢光了,空荡荡的心萎缩的灵魂,我们早已无所畏惧。而我与尹讳的关系一直都没有适合的词汇来定夺,我们之间的情感是一种坚不可摧但没有任何柔情的牵绊,我们守着惊心动魄的回忆,在心灵上几乎已相依为命。但却完全不像朋友,比朋友深层的多,又并非是恋人,没有那些延绵的缠绕。像是住在北极的人用冰雪砌筑成的小屋子,外面看上去坚硬冰冷,而里面其实很温暖。我与尹讳是两个落魄的人,对生活无期待无向往,彼此间的那些温暖似乎仍是从回忆中取来,总有一天会用尽。
“我是怕你的体重会压垮那辆旧车。”那家伙无耻的补充了一句。
“切,你这种富人不是整天换车的吗,改天我吃肥点压垮个好几辆再说。”
“我没有再换过,一直是以前的,并没有再换过。”
我们说着说着走到了车站上了车。
“你怀旧啊。”
“老头子给我的生活费我得积攒着用,房租和乐器就够我开销的了。”
我有一瞬间的诧异,忽然表情变得暗淡,“是,因为我吗,以前的事。”
当年温庭告诉我尹讳把事情搞定的时候,就知道一定没有那么容易,却不知道他父亲那么过分。而这一切终于只能用想当年来说,现在知道现在道歉都为时已晚。
“反正我原本就受够了和他住在一起,我过得还算人样,他给的钱也不少,只是存起来买乐器,再加上生活开销才有些狼狈。不过我经常去附近一家酒吧打工。”
“打工?你未成年!”不知为什么,口气似乎也回到了当年,对什么都大惊小怪。
“给点饭吃总不犯法吧。有时候写点曲,也会有人要,我就这么活着,还算像人。”
“你不会是服务生吧。”
“驻唱,或者说只是演奏者。”
“公子哥落魄成流浪歌手,挺好笑的。我的罪,连时间都洗不完,尹讳,我替你不值。”
“傻瓜。”
谈笑中我的视线滞留在窗外,被凝固住在那学校的校名牌上,那便是凡遥所转到的学校。
“梦沉,快到站了。”声音将我从迷茫中拉回。
掩饰所有的忧愁,继续聊着下了车。
走进尹讳的家,第一感觉便是这并非一个家,没有漆过的墙壁仍呈水泥原本的灰色,楼上的水管,屋里的电线,一切都赤裸裸的暴露在外,但这里的确是属于尹讳的家,比任何装潢都合适。
烟灰缸中还未抽完多少的烟,两瓶罐装啤酒,一瓶立着一瓶已倒下,一架大提琴一架中提琴靠在角落,两把贝斯凌乱得睡在地上不会别人打扰,一把蓝黑一把暗灰色,桌上有写到一半的乐谱。房间看来杂乱无章,却让进入的人感到一种无法解释的安详,可惜能进来的人太少太少,这里是尹讳的心。
窗边神色的帘子被风吹开,见到与房间无法联系在一起的一把原木吉他,干净清淡的木头颜色,素得很美。我的视线无法从那边转移,径直的走过去,轻轻抚摸。
“应该也只有你会对我房间里的任何不感到诧异,却对那把普通的吉他关注了吧。”他跟着走进屋子,关好门。
“我太了解你,尹讳,这房间与你的心并无区别,其实猜想不到见到了也只觉踏实安稳,可是这把安静而朴素的吉他并不适合你的心。”
“那是一个对音乐很执著的人亲手做的,对于他偏执的执著太感兴趣,或许会有些许羡慕。对于音乐我并无梦想,心灵需要便与其相伴仅此而已,而他却是完全的专注不惜一切。所以我接受了他的馈赠。”
“亲手做了送给你?”
“他喜欢收集不同音乐,他想要我的音乐,说从未听过那种感觉。”
我抱起吉他就地坐下,缓缓弹出音符。
“你学过?”
“嗯,为了解闷学过一些,现在已经生疏。”
“还不错,下次我带你去酒吧,有兴趣在那里演奏吗。”
“好。”
他沉默着拿起贝斯,跟着我的音符合奏,那是我们的默契。
我突然停下,“我想画出来,给我你的音乐。”随即从包里拿出调色盒等工具。
“不需要画板吗?”
“嗯,有桌子就可以了。”
他拿出大提琴,坐定,开始调音,而我调了几种通常会用的色彩,黑,白,灰,紫。即使我们涉及的领域不同,所有的动作与想法都十分相似。低沉的音调,阴沉的画面,无法被世界接受与同意的悲观。
他家里并没有时钟,而我们也早已不再戴手表,对于实践我们并不感兴趣,直知道大致的时刻,并不在意一分一秒,得知真实的时间会受不了每一天的难熬,没有目标没有期待的人对时间都过敏。不只是多久之后,我停笔收拾东西,他拉完最后的音符将提琴放回角落,接着走过来看我的画。
“刚才你看到那个学校了吧。”
“......”
“你的画里不全是我的音乐。”
我沉默着收拾,是的,无法躲过,他看得懂我的画。
“尹讳,还有啤酒吗。”
他转身走向冰箱,“我并不想让你喝,不想带坏你,但我一定阻止不了。”
拿来两灌啤酒,一一打开瓶盖,递了一罐给我,我们坐下,开始聊天。
“这个学期开始没多久我就在路上看到他,所以我知道他转校的事。也是因为这个我才犹豫是否要让你来,但是,梦沉,有些事必须接受。”
“我知道......”
一直一直聊天,他喝了很多酒,比我多得多,像是他所累积的寂寞也比我多得多,我并未喝太多,那种苦涩的味道即将穿破喉咙,并不容易咽下,而我知道自己已经醉了,我是不可能有什么酒量的。我没有哭泣,只是在迷糊中看着尹讳一口口喝酒,看得到他独处时的样子,心痛而无能为力。两个死刑犯无法救助彼此,他们就连自救的能力都没有。
“我走了。”天有些暗了,我提起包。
“我送你。”
“不要了,你好好休息。”他也已喝醉。
我蹒跚的走了出去,关好门,头有些发热。外面的天空阴沉,看似即将要下雨。
 
作者:dreamwewean [个人空间] [博客] [加为好友] [2008-04-13 18:58:00] [回复]     4楼
Chapter 4
向车站的方向走去,缓缓的颠簸着,低头看着路面,不对任何事感兴趣,只觉自己即将沉睡。雷声从远处逼近,一种压抑的声音伴着低沉的乌云袭来,闪电瞬时的闪耀,如天际的撕裂口一般劈下来。听到有女生害怕而矫情的尖叫声,而我却在享受着雷电交加的时刻,接下来必是一场倾盆之雨,我该在那之前坐上公车,于是加快脚步。
眼睛快要闭上,我需要有停靠的地方,在朦胧中感觉撞到了人,向后退了一步,下意识的抬起头。天色已暗淡,乌云密布之下的世界沉静而压抑,一切的场景与画面都刚刚好,如所经历的无数个梦魇一般,凡遥出现并站立在我面前。而我每一次都知道,他会在下一秒消失得无影无踪。我习惯性的走上前去,注视着他,一步一步走近,他静默着,像是灵魂在空闲的时候游走进我的世界里,让我再看一眼,并不需要有任何情节。
看见他的脸,比往日都要清晰却陌生,似乎他并非那个在梦中永远是两年前模样的他,并且我感觉到温度,他是躯体的温度并非仅仅是灵魂。全身发软,头脑又热又胀,闷热的空气里,我快要窒息,于是就这么无力的倒下,醉死在这个似梦非梦的场景里。我并不愿意苏醒。
雨很大很大,一滴又一滴飞落又溅起,而每一滴都微不足道,它们的存在让世间的色彩与时间凝固,天地连成一色的灰暗。在悲伤的雨声中,我不得不从梦中醒来,而我早已分不清何为梦何为现实。
在路边公园的亭子里,我醒来,雨让我逐渐清醒,在头脑一阵又一阵的剧痛之后。
“你醒了。”
我被惊吓到,刚清醒的我还来不及察觉到身边有人,向他望去。他拿出一支烟,点燃,抽烟,眼神迷离。这里太冷,以至让我相信这里是现实而并非梦幻,这个我思念了太久太久的人坐在我面前,他的成长并不让我惊讶,他已不是他我已不是我,我想此时此刻只是两个陌生人的见面而已。
我无法说出任何的言语,害怕控制不住情绪,害怕会有期待,害怕被一次偶然的相遇伤害,害怕透露给他任何我廉价的思念,我必须逃离。站立起来,旁若无人,转身要离开。
“雨太大,不该在这个时候离开,你没有带伞。”太熟悉的声音,他放下烟,看着我,像一把锁,强行铐住我。
不敢出声,一开口便会以泪洗面,并未停下脚步,继续向外走去,不可以回头,那是万丈深渊,并且现在掉入悬崖的一定不只是我一个,心里斥骂着自己,不可以在当傻子,大脑拒绝千万个想要停留的信息。
他站起来,“或者我用机车载你,那样很快就可以到家。”
仍然没有回头。
听到他的叹息声,一把抓住我的手,心一颤抖,拼命忍住的泪涌出,再也无法收回。
“听话,在我面前你不能倔强。”
有多少要挣脱的意念,有多少要离开的话语,在那句话的落幕中彻底崩溃,好像我们仍然相熟,并不需要过多言词。
红色与黑色的碰撞,他的机车太像他,可我已不再熟悉他。擦干眼泪,我知道眼泪并无意义。
他坐上机车,伸出手要扶我上车,眼神逃避他,对他说出这些年来的第一句话,“反正......这车一定再过很多人。”
换成他做沉默者,两个人无法正常聊天,态度与角度都在两个世界中,本就不该相遇。他并不愿意有任何回答,我伸出手,他将我拉起,所有的动作在静默之中,我将自己划分为陌生人,必须这样安慰自己,必须这样剥夺自己所有的期待。他,已不属于我。
“车会很快,抓牢我。”他的声音仍然温柔。
“放心,我不想这么死掉。”用冷淡打破所有不适合的语境,那把剑狠狠刺痛我,但仍然冷漠着。要让自己看清自己的梦与思念,只是这样,如废铜烂铁一半,不该再存有期盼,这是我愿意坐上他机车的唯一理由,我不想再被束缚。
已经太久了,一切都应该有了断,我们已成熟,我们已改变。记得很久之前总是无法接受,人是会变的,这样的定律。直到那一天,见到镜子中苍老的自己,枯萎的心,我终于明白,这就是这世界的,定律。
扯住他的衣服,听到发动机的声音,在风雨中疾驰,看不到世界上的所有人,只有我与他,没有美丽,没有甜蜜,没有梦幻,没有泪水,没有辛酸,我用彻底的冰冷封闭自己,这是最终的了断。拖了太久的病,终于要进入手术室,将坏死的部分切除,即使拿要掏出整个心脏也不在意。
雨打在脸上,风呼啸着,疾驰的速度,似在穿越时间,将这些年所滞留的时间在刹那间度过,将所有痛苦四年的记忆销毁,撕开实践与空间的裂缝,我们与闪电做着相同的举动。感觉不到痛,我已被麻痹,这是我们最后的路途,收拾残局,飞速驶向终点,然后这一辈子不再有任何关系,成为真正的陌生人,这是我要证明的全部。
一路上两人没有任何言语,倾盆的雨中并不会发生任何的尴尬或紧张,只是我们已无话可说,不可能叙旧,不可能聊天,不可能寒暄,什么都不可能。昏暗的天际命令我们保持沉默,似乎这是一种短暂的静止状态,即便是在疾驰,即便心在撕裂。不知自己是何种表情,也不关心他的神情,这样的举动与擦肩而过完全相同,只是层层雨丝中,一些坚硬的外壳被慢慢剥落,我是那么的恐惧,若那最柔软的地方呈现出来之时,他还在我面前。
而路真的真的这么短,速度真的真的那么迅猛,时间真的真的如此无情的快,他减速,停下。并未忘记我家在哪里,不知对这应庆幸还是伤感,或者没有任何的感触。回到现实的世界中,疾驰的速度被无数倍的放慢。他下车并把我扶下,每一个举动都可以触动心弦,而一次次提醒自己,这些举动并不属于自己,我没有任何地位可占据,我们的世界早已分裂,那一是太久以前。没有一刻不是在提醒着自己,没有一刻。
我该迅速的下来,不说任何话语,向家里奔去,让故事匆匆结束。下车时头发却被勾到,速度变的缓慢,慌乱的将头发拉回来,我的动作已经紧张而僵硬,保持沉默,不知如何时好,不敢看他的眼睛。
“你都湿透了,快回家,小心着凉。”他仍然注视着我,并无回避。
我转身,已茫然,知道已无法像想象中那样回到家里。低着头,无力的一步又一步,将要离开。他拉住我的手,很轻很轻,轻到我只要一动他就会放开,我却停下了脚步,我的防线已被完全击溃,不留任何的余地。像是洪水终于毁坏所有堤坝,汹涌进入,我被淹没,溺死,却已心甘情愿。
“为什么......为什么......”,泪水没有控制的落下,一切已经理所当然,随自己崩塌,“为什么即使只是一次偶遇,你也要......那么,那么,温柔。”泣不成声的我,犹如那年的女孩。
他的眼神泛滥着忧伤,看了我很久很久,“你醉了的时候,你的梦向我坦白了一切,无论你怎么掩饰,我都还是知道了,你没有忘记我。”他用手一次又一次擦拭我不断留下来的泪水,“你知道吗,这样真的真的很傻。”
“凡遥,你该走了......够了,把我送到这里,真的已经够了。”声音不断颤抖,“这个梦,够美了,够了......”
他紧紧握住我的手,我们像是在将那年没有好好完成的道别完成,他沉默不语。
“凡遥,再抱抱我好吗?”我红着眼睛,抬头看着他,没有再躲避,即使下一刻的再见就是失去。“好吗......”
他将我搂住,什么话都没有,如果这是结局,我会觉得足够,并且感激,无论这样的相遇会将遗忘的时间由向后推移多久。雨水一滴一滴在脸颊上流下,带着哀伤的温度。
他放开我的时候,我撒腿就跑,狼狈的,慌乱的,破碎的,我不敢再看他离开,没有了勇气。这样算是结束了吧,可以忘记了吧,可以义无反顾地离开了吧。听到机车发动的声音,他要走了,梦要醒了,我猛地回头,注视着他离去的背影,比之前更疾速。流着泪的我却突然笑了起来,一边流泪一边微笑,没有一样可以制止。像是黑夜中唯一的星星,它明亮的那么孤寂,那么无力,随时会被黑夜吞没,它的存在也只是让人更看到夜的黑暗,可它那么倔强的闪耀着,至少这短短一刻的我,是有理由可以快乐的,可以笑的,这样还不够吗?
站在雨里,一手擦拭泪水,一手捂着嘴笑,这便是盟的最后一幕,我已见到了他,我已不再需要任何,不期盼任何,灵魂被洗净,空荡却已足够。直到他的身影消失在路的尽头,我转身离开。
 
作者:dreamwewean [个人空间] [博客] [加为好友] [2008-04-13 18:58:00] [回复]     5楼
Chapter 5
桌子上许多颜料与画笔,凌乱的摊开,画布上是完成了一半的作品。一直到这一天,突然来了灵感,突然知道应该怎么画雨。那天遇见凡遥后回到屋里,泪水停滞,没有表情,只是觉得想将一切画出来,作为送给自己的,结局的礼物。于是开始起草,开始熬夜,一整夜只有笔与纸摩擦的声音,心绪安宁,不需要任何的思考,将心中的所有抒发在白色的画布上。每完成一幅都向画布道歉,又一片白色被繁重凌乱的色彩覆盖,那是让我觉得愧疚的事。
作为画集的第一幅画作,是绚丽的舞会,金碧堂皇的宫殿,一切盛大而纷乱,假面的舞会,有些人看不见彼此的表情,有些人已审视到互相的心灵。而三分之一的画面留给巨大的窗户,在所有色彩的外面,是漫无天日的雨,深灰色的天际,冰冷的笔调。那是一幅太矛盾的画,不同的人一定会有不同的解释,舞会上的人或许外表虚伪,或许内心真实,或许与世无争,或许逃避现实,而毋庸置疑的只是那窗外无比冰冷的雨,无法改变的现实。
是的,我开始想要出画集,也许这就是任性的小孩最终要面临的后悔,也许有的时候真的应该妥协。心中控制不住的欲望,在梦向中滋生的虚荣越来越强硬的要挣脱理智的束缚,尖锐的血性与繁盛的虚荣心融合在一起如带刺的玫瑰,在荆棘花园中生长,终有一天要面临抉择。是躲在茂密的荆棘之中看着自己的艳丽凋零,还是被带走,剪掉所有的尖刺,被摆放在大庭广众之下。对于这抉择恐惧而逃避,并未想过要面对。
手机铃声响起,星期六尹讳会打来电话是挺让人惊讶的事。
“尹讳?”
“梦沉,有个好消息。”并未听过他有这样的口气和话语,似乎是笑得很快乐的样子。
“什么事?”我有些疑惑。
“温庭他发给我e-mail,要不要我转发给你?”
“你和他还有联系?不过我的电脑坏了,你直接告诉我吧。”
“他说他十二月可以回来见我们,还发来一些照片。”
“真的?!”难以形容,我有多么想见他,“那我还是去你家吧,好想看看他现在怎么样了。”
尹讳有些吃惊,或许为了这而大老远的跑过去是件不可思议的事,但已经只有他可以了解了,我的生活多么的空虚,并没什么事值得去做,而这是太重要的大事,做什么都不为过。
“好吧。”他挂了电话。
我也有过犹豫,害怕老天开玩笑再让我见一次凡遥,但我更相信周六凡遥是绝对不会去学校参加社团的。这是对他最后最后的一丁点了解。
到站下了公车,低头向尹讳的家走去。
“请等一下。”
我并不认为那声音是在叫我,从来让这世界遗忘,不需要为了什么外界的事而抬起头,可她的确是在叫我。
那个女孩跑到我面前,挡住我的路,仔细端详我,接着皱紧眉头,一种近乎仇恨的眼神出现在她美丽的脸庞上。
娇柔的声音,“就是你!”
我看着她,没有说什么,等着她把话说完,我看她八成是认错人了,我很久没有得罪人了。
“那天就是你,我肯定没有记错。”
“......”不发表任何询问。
她几乎要哭出来,“你不要装蒜!”长相又可爱又美丽的女孩却偏要说出这样的话。
“......”
“那天坐在凡遥机车上的人就是你,对不对?”
我的眼神突然改变,无法故作镇定,本以为我有足够的能耐对付这样一个娇气的女孩,但原来我与她并无区别,只是无能的小女孩。
“我告诉你,我才是她的女朋友,别想抢走他!”她凶狠的等着我。
我觉得可笑,“需要这样吗?你知道他就是这种人,应该不止有一两个吧?你每天都吃醋,很累的。”几乎是敷衍式地回答,装作全然不削,不在意。
“我知道,不需要你来教我,我当然比你懂他!”她很激动。
“小姐,那你干吗还叫住我,我很忙啊。”若无其事的。
“可是他对你不一样!他讨厌所有人穿粉红色,他说没有人配得上,可是那天他看到你就突然支开我向你走过去。”
“所以,你觉得他因为我那天穿的是粉红色所以向我走过来?”我惊讶于她的逻辑能力。
她却好像完全没有听到我说什么,自顾自的说下去,“那天原本他答应和我约会的,看见你就不管我了。他还让你乘他的机车,每一次我都要求他都不会肯,好不容易那天答应了......”她在我面前流下眼泪。
这真的是个可爱的女孩,把什么都说出来,那么轻易的哭泣,那么惹人疼爱,我并没有任何地方比得过她,在她面前我的懦弱只是一种装出来的东西,是一种丑陋,她让我再一次自卑。我低下头,转过身,“放心,我抢不走他的,放心......”她没有再出声,或许被我的话语惊住,我径直离开。
粉红色,那是从前最爱的颜色,是与凡遥在一起的从前。而之后再也不愿意打扮或购置新的衣服,于是那些粉色才会仍然陪着我,其实现在的我早已背弃那色彩,它太甜美,我配不上。
一步一步地走,每一步都揪心,不知该笑还是该哭,于是面无表情。
 
作者:dreamwewean [个人空间] [博客] [加为好友] [2008-04-13 18:59:00] [回复]     6楼
Chapter 6
敲了敲尹讳的门,他出来开门。
“怎么那么久?”他关上门。
“你知道我动作很慢。”
“以前你是成天打扮才慢的。”
想不出有什么好的答案,我没有回答。
“这个给你。”他把钥匙从门上拿下来,递给我。
“嗯?”
“我有两把,反正也没人需要,下次你要来就不用告诉我了。”
“你这是纵容我洗劫你家。”
“不要紧,我没钱。每个月开销大概一两天就会花完,然后去酒吧老板娘那边蹭饭。”
“多一个人蹭的饭会不会多一点?”
“你想去陪我驻唱了?”
“算是为了庆祝温庭要回来了。”
“嗯,周六的话听众比较多。对了,书房在那边。”
上一次来的时候并没有进书房,这里小得惊人,只有放着电脑的桌椅,和两个窄型书架,全部放满了唱片,整个加里也许只有这些唱片是整齐放置的,我一排排细细的看过去,从The Rolling Stones、The Beatles到Glay、L'Arc-en-ciel,全部都是摇滚乐队。对此颇感兴趣,用手抚摸大堆唱片上的尘埃,那是太多经典的集合,与世界背道而驰的音符,装载着一个个陈旧的壳子里,永远不会腐朽。
“这其中的一些并不适合你,尹讳。”
“是,有时只是为解闷,摇滚之外的音乐都像是噪音一般,所以只能不断购置摇滚,而大多被尘封起来。”
“有些歌曲对你来说太积极。”
“你也听摇滚吗?”
“嗯,而且我迷恋Hyde的声音,所以清楚那不适合你。”
“想听什么自己放,我替你开电脑。”
我抽出一张The Beatles的No.1,放出安详的摇滚乐。
尹讳打开他的邮箱,便转身离开,留我一个人独自阅读。
“喂,尹讳,还记不记得你老兄我啊,我要回国喽~下个学期差不多都是实习,我就申请回国实习了,到耶诞节就会放大假,到时候就提前回国,惊喜吧。”
邮件里还附了照片,也许那边的阳光没有这边明媚,那边的他也无法像以前一样没事就出去疯玩,他的肤色比以前白了。深色的西装完全不适合他,生活或许也一样被禁锢,幸好笑容依旧灿烂无比,那让我很欣慰。
还有以前的一些邮件,并不是很多,我便一封封读过去,从最近的到很久以前的。
“和这里的人都已经熟悉了,过得也很好,只是突然会想吃米饭,而不是牛排。”
“啊,后悔英语没学好,沟通起来真是头痛啊~”
......
每一句话都是只能够和尹讳说的,他的孤独他的无助,他在异国他乡,一个单纯的孩子不得不面对的陌生和适应,那些社交,撕裂曾经美好的纯白,他过的一定很辛苦,直到现在我才知道。
看到的最后一封,也就是他发来的第一封邮件,日期是那年的九月。
“来这里一个多月了,没事逛逛倒是不错,要上学就难了......他们说的话完全听不懂,还以为学了几千个单词就没问题了,这些年的英语算白学了。陵空那家伙比我混得不知要好多少,她有没有跟你说啊,反正她没事就向我炫耀。唉......
对了,那个,梦沉她,她的气消了吗?”
音乐正放到《Yesterday》,低沉的音乐,世界为之宁静,心绪安宁,没有人来打扰,我想这就是尹讳出去的理由。我俯在显示屏前,泪水敲打在键盘上,一切都很安静,并没有悲伤或后悔,只是在这一时刻,这样的音乐里,这些话面前,我需要让情绪流露,没有人会看到此时此刻我没有理由的泪水,没有人。

「Yesterday, all my troubles seemed so far away
Now it seems as though they're here to stay
Oh, I believe in yesterday.
Suddenly, I'm not half the man I used to be,
There's a shadow hanging over me.
Oh, yesterday came suddenly.
Why she had to go I don't know she wouldn't say.
I said something wrong, now I long for yesterday.
Yesterday, love was such an easy game to play.
Now I need a place to hide away.
Oh, I believe in yesterday.
I believe in yesterday.
Why she had to go I don't know
she would not say.
I said something wrong, now I long for yesterday.
Yesterday, love was such an easy game to play.
Now I need a place to hide away.
Oh, I believe in yesterday.
I believe in yesterday
was so far away
oh, yesterday was far away 」

轻轻擦干泪水,我回了温庭一封邮件。
“温庭,我是梦沉,你在那边过得好吗?听到你要回来了,真得好开心,你和姐还有联系吗?有的话叫她也一起回来吧,我们四个好好聚一聚。”
不知为什么,因为对方是温庭,口气就会变回很久以前。没有绝望,没有悲怆,没有冷漠,只有那孩子气的兴奋,开始分不清,究竟哪一个才是自己。
除了房门,尹讳正在写东西,他并没有吸烟或喝酒,在窗边,头发让风轻柔的吹着,神情怡然,像是有什么灵感。我走进了看,他在谱曲和作词,这是不可思议的,词和曲同时谱写,那张白纸变得美丽,音符和许多英文歌词的汇合,那时一张有生命的纸。等到他将最后一个音符谱完,我才发声,看到它拥有灵感的样子完全不愿打扰,那或许是他最快乐的时刻。
“你在为别人写歌吗?”
“不是为别人。”他略带神秘的笑了。
“嗯?不要告诉我你准备自己唱歌了,你不是说你只是演奏吗?”
“我当然还是演奏,这个要在今晚让你唱。”
“啊?”完全不经过我的同意,这个自作主张的家伙。
他一手拿起蓝黑色的贝斯,另一手递给我那把原木吉他,“贝斯终于可以登上舞台了。”
“?”我接过吉他。
“你总没看到过那里有贝斯独奏的吧?”
“你的意思不会是,要我又弹吉他又唱歌吧?我会弹错诶!”我皱着眉瞪着他。
“这个我就不管了。”
我还想与他力争下去,却见到他愉快的神情,他与我一样对梦想拥有虚荣心,而他要的就是在舞台上发挥他的音乐,无论哪个舞台多小听众多少,而我是唯一可以陪他的人。我们在精神上相互依存,看似独立自我,其实无比需要支持与依靠,他与我是相同的,我无法忍心看到他有一丁点的孤独,尽管他的孤独可以淹没整个世界。
我耸耸肩,“唉......那也只能这样了。”
将乐谱拿起来,对音符我并没有他敏感,必须弹奏出来才能感觉得到,于是先看歌词。
「I'm a bird but I can't fly
The sky gets dark but it can't rain
When I fly I can't be living thing
I haven't feeling and lose my soul
The sky never gets blue and I forget to smile
Happiness is too far for me to reach
But there is light there is sunshine
A little bright a little warm」
“最后一句是你写的?”难以置信,这样的文字会出自他。
他笑了,那种笑容好温暖,这是一个让我不解的他。“所以我才需要你来唱。”
我突然黯淡下来,“你并不应该再将那种感觉系于我身上,我已不是那样的女孩,我身上已无明媚之处,你不能将我在看作是当年的我,我与她并不相同。”
他叹了一口气,点燃一根烟,看着窗外,眼神忧郁却不迷离,“梦沉,我说过我从来不认为你会改变。”风吹着,世界很宁静,我无法打断他的话,他说得太认真。“我从来都是阴郁的人,我对快乐从不奢望,那并不是属于我的东西,希望也好失望也好,那些对我来说不会有感觉。我从来不知道活着是为了什么,也从来不去想死亡。做让人讨厌的事来回报这个让我讨厌的世界,这是我曾经的生活态度。”
他看了看我,又一次露出笑容,“直到有一个小女孩说我像坏人,义愤填膺的质问我,又莫名其妙地说把我当朋友......你是这个世界给我唯一的礼物,我怎么愿意相信你变了呢?”
我沉默着,终于又变为那个认真聆听他的小女孩,一言不发。
“下一段歌词你写。”
“啊?”
“总不见得一段歌词唱两遍吧。”他说着背着贝斯提着从我手里拿过的吉他向门外走去,“差不多了,早点去酒吧准备一下吧。”
一头雾水得跟着他走了出去,这一天都像无头苍蝇一样,实在担心第一次演唱会多糗。
来到酒吧,推开木制的门发出咯吱的响声,那是温馨的地方。的确非常地笑,并没有多少桌椅,空出一小块地方是给尹讳演奏的,我这才明白为什么老板娘会肯让人拿个大提琴中提琴来演奏,原来只是随便留出的地方,原本也不会有其他的表演。并不知道是谁在向谁施舍。或许这么说会把一切玷污。
老板娘一见到尹讳就笑脸相迎,“尹讳,你来了啊。”
她三四十岁,眼神的慈祥中太像一个老人,看得出她是有故事的人,也是不愿讲故事的人。他的话语,仿佛是在欢迎回到家里,那种感觉我想,就是尹讳会喜欢这里的理由。果然,这并不是一种施舍。
她见到了紧跟在尹讳后面的我,不善于交际,几乎比尹讳更冷漠的我。向我微笑示意欢迎,以无声的方式向我打招呼,我被惊住,也向她微笑。什么都不需要多做解释,这是一群可以相互理解,也只能相互理解的人,不知可悲还是可喜。
坐定在那一小块地方,酒吧这时还不会有什么人,我和尹讳定心的在那里练习,毕竟我还刚拿到乐谱。我笨拙的调音,已经很久没有做过这些事,尹讳看不过去,一把拿过吉他三下两下调好音交给我,他简直是专业级的。
与他的贝斯合奏,渐渐熟悉熟练,末期的培养只需要短暂的时间。老板娘干完了她的事便静静呆在一边看着我们,那时的她好美丽,不打扰我们静谧的聆听,这世俗的世界太罕见的面容,坐在那里的我很安心。
我们连习完几次,老边娘端来一些菜,“吃一点吧,待会儿客人多了就顾不了你们了。”
渐渐晚了,客人越来越多,很快坐满了整个小店,似乎很多与老板娘都是熟人,亲切的打招呼,那样的气氛对我与尹讳来说简直是天堂。
“那,开始吧。”尹讳拿起贝斯。
我们并没有任何开场白,用一段旋律开始我们的音乐。
「I'm a bird but I can't fly
The sky gets dark but it can't rain
When I fly I can't be living thing
I haven't feeling and lose my soul
The sky never gets blue and I forget to smile
Happiness is too far for me to reach
But there is light there is sunshine
A little bright a little warm

I'm still a bird and I could fly
The sky is always dark and it rains forever
The wind blows and I get tired
The wind blows and I finally fall down
I lose my life but see my soul
Oh I feel the weight of my soul and begin to smile
I wonder what is happiness Oh I wonder why
There is no one tell me no one let me know
But there is light there is sunshine
A little bright a little warm」
在我唱出来之前,尹讳也不知道我的第二段歌词是什么,我只是陶醉的唱,忘乎所以,恍惚看到他的笑容,于是唱得更忘乎所以。忙碌的小酒吧,没有人介意的喧哗,随意的演唱,不需要人理解,仅仅是自我陶醉。人与人之间或许真的有互相给予的平等,至少现在的这一切是尹讳给我的,他带我到一个不一样的世界。
空闲的时候老板娘送来啤酒,“为温庭要回来干杯!”
我情绪进入巅峰状态,与尹讳的弹奏已超出练习的范围,完全凭借默契,有时只是用断续零散的英文歌词来演唱,闭起眼睛,听得见每一刻的呼吸,将世事一并遗忘,躲到音乐里逃避。也许什么都会好起来,也许真的会有阳光射下来,也许等的到,明天的阳光。
那是无法忘怀的夜晚,疯狂的演唱,忘记自己是谁,忘记世界的模样,忘记伤痛的味道,只是胡乱的哼唱,空虚的生活中那色彩太耀眼。
是在为了什么而庆祝呢?一定不仅仅是为了温庭,对于还未来临的事情从不允许这么提早高兴与期待,像是在庆祝重生,短暂的一次重生,这样已足够。
 
作者:dreamwewean [个人空间] [博客] [加为好友] [2008-04-13 18:59:00] [回复]     7楼
Chapter 7
“温庭回复邮件给我了,他要我给他你的邮箱。”
“我连电脑都坏了,哪来邮箱。”
“我现在就去你家帮你修。”
“你连这个都会?”
“没钱请维修工人当然要自己学,谁像你坏了就丢一边不闻不问。”
“好好好,那维修大师您快来吧。”
挂了电话,发现尹讳这些日子越来越快乐,而我也是一样。或许我们真得太孤独了,当有人可以互相照应的时候,会有从地狱离开飞向天堂的错觉,我至今仍认为那只是错觉。我从天堂掉落进地狱,他在地狱中仰望天堂,所以此时的他一定比我更渴望阳光,比我更容易被幻境所欺骗,我的梦早已支离破碎,而他的梦还未曾拥有过。我向我一定会守着他的,就好像很久以前一样,守着他,这个孤独的,与我相依为命的人。
等了他很久很久,视线落在那台电脑上,它在那里静默着已经两年。两年前的秋天,在我失去所有的时候,它也突然无法启动,不去寻找理由也不叫人来修理,宁愿相信它选择与我一同沉默,而我已经不需要它所有功能,只要静静的陪着我。一晃就已经两年,这个世界日新月异,所有陈旧的事物被淘汰,停滞即腐坏,我与它一起沉醉在无数次的淘汰的海浪中,终沉入海底。
听到敲门的声音,尹讳终于来了,我开了门,“维修工人迟到,我要投诉。”
“好啊,你慢慢找地方去投诉吧,麻烦你了。”他带着一个软件包和一些小工具走了进来。
“喂,你这家伙怎么越来越有喜感了。想当年说三百个笑话你都不会笑的啊。”
“我想我是变了,完全变了。”他竟然那样长时间的微笑着,虽然是那么浅浅的笑容,却隐隐约约有幸福的存在。
“尹讳,发生什么事了?我没见过你那么快乐。”
“刚才在路上,看见一个女孩失魂落魄的走着,差点被车撞到。我不由自主地跳下车去把她推开,然后自行车坏了,所以来晚了。”
我怔怔的听着,无法发表言论。
“那个女孩很奇怪,让人觉得很想保护,很想为她做些什么。”
我看着他,看得出了神,看得遗忘了自己的表情,尹讳越来越难以置信,他变得越来越正常,越来越平凡。那对我们来说曾经都是一种奢望,我们需要一些世俗,太尖锐的我们并不快乐。
我望着他,泪水在眼眶里打转,我是那么的感动那么的欣喜,笑得合不拢嘴。他用怪异的眼神看着我,满脸不解。
“尹讳,你对那女孩一见钟情了对不对?”
他先是诧异之后忽然笑了,“那就叫做一见钟情吗,原来如此。”他说得太平静,太不以为然。
“你这算什么态度?”
“梦沉,你怎么突然变得那么天真,你明知道那些情感不会属于我。”
我愣住了,真的是我太天真吗?“尹讳,你的门是时候该敞开了,枷锁已经禁锢你太久,现在真的是时候去相信一些事了。你的表情骗不了我,认识你这么久从未见过你这样的笑容,这可以让你觉得快乐,这便是对的事情,不应该逃避。”
“世界上有这么多人,这样随机对人所产生的感觉并没有任何意义,如果我今天不来这里,就不会遇见她,不会有所谓的情感,这是多么虚无的东西。而我的快乐,也只是暂时的一些表情罢了。”
“可是这就是缘份啊,在对的时候遇见对的人。”我有些激动,必须让他拥有希望,若能每天看到这样的尹讳我也会无比快乐。
“梦沉。”他的语调忽然低沉,“一直到现在,你还相信这些吗?”
我顿时无话可说。
“缘份,对的时候遇见对的人?”这像是一种质问,那已是我所遗弃的信念。
我叹了一口气,“我只是不相信这些会发生在我身上,每一个人都有他的命,我得不到是我的命,并不等于你。尹讳,不要迁就我,不要陪着我孤独,让我看见你幸福。”
他走向我,像从前一样摸摸我的头,这一刻又变回我敬爱的哥哥,我懂你的意思,但我并不是那样的人。只是如果有机会,想为她做些事,其余的都无所谓。”他看着我,“我也想尝试一次,你的生活方式。”
我将他的手拿开,眼神转移,“那已经不是我的生活方式。”
他无奈的笑了,并没有说什么,转身走向电脑,作了一些检查。
“这机器到底是什么时候坏的,那么多灰尘。”
“两年前。”我干脆利落的回答。
他回过头看了看我,耸耸肩,“懒鬼。”
“原本我不想擦那些灰尘,也不想去动它。看着尘埃一层一层越来越多,像看见自己日渐老去,它是与我在同一时期老去的。”
“我更要修好它,让你重生。”
两个无药可救的死刑犯,居然真得想要互相救赎,我看向窗外,蓝天白云,屋里,微笑的尹讳。重生,真得那么容易吗?
聊着聊着,电话铃响起,我走过去接起来。
“喂?”
“梦沉......”
我想我听错了,一定是听错了。
“我是凡遥。”
我怎么可能忘记他的声音,他的话语显得那么生疏。
而,电话这头的我,一直一直都没有出声。
“菁菁是不是去找过你?”
面对这样一个陌生的女孩的名字,我更无法出声,但已经猜到,一定是那天遇见的那个女孩。
“我已经责备过她,现在替她向你道歉。”
“为什么,要道歉......为什么......你要打来电话......”
“她比从前的你更软弱,几句话就会让她失魂落魄......”
“为什么......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些......”我突然大声吼出,带着些许的哽咽,带着胡乱涌出的泪水,“为什么要打电话来!”
听见我突如其来的声音,他沉默了一会儿,声音变得低沉而伤感,“我也不知道,是为什么。”
电话从手中滑落,我跪在地上,歇斯底里的哭泣,什么事都变得没有缘由,这个荒唐而可笑的世界,它要编造的喜剧已经粗制滥造到没有任何理由。
尹讳一定听得懂看得懂电话那一头的人是凡遥,见到我跪了下来,他飞奔过来,拿起电话,声音比我愤怒得多,“夏凡遥你再敢来骚扰梦沉我饶不了你!”狠狠地挂下电话,世界就此宁静。
我没有擦拭眼泪,也没有要站起来的意思,无论尹讳怎么扶我都没有站起来。
最后的最后,我还是笑了,这些场景实在太可笑,凡遥对我说的话,尹讳对凡遥说的话。这些究竟算是什么呢,那么久之后,一切物是人非,我们所站的角度所做的角色被命运随意的编排,像是一幅没有意义的抽象画。除了笑,没有什么方法可以来面对这一切。
我跪着,在又冷又硬的地板上,让那痛与阴冷深深刺着膝盖,我是多么多么期望它们可以超越心中的痛与阴冷,多么希望我能用一些脑细胞来接受肉体上的痛苦,多么多么希望......可惜,我的世界从来都只是一个炼狱,没有人性。
尹讳蹲下来,忧伤的看着我,“梦沉,不要这样,忘了他,什么事都没有发生。”
“......”我哭着,或是笑着,感觉不到心中的感受,早已被麻痹,“我,究竟是为什么要哭呢,为什么呢,要笑?”变成一个无知的孩童,所有的事情都不知道发生的缘由,如果可以这样无知下去,便是一种莫大的恩赐,而老天从不这样眷顾我。
尹讳用里摇动着我的肩膀,“梦沉,你醒一醒!不要再让他伤及到你的世界,你已不再需要他!”
我静了下来,怔怔的凝视着尹讳,控制不了泪水继续不断流下,“他把我的世界毁了才离开,我的世界变成遗迹,到处是他摧残的痕迹,即使是那些也是他留下的东西。我的世界没有多里过他的气味,我没有坚强过,原来我从来都没有......尹讳,杀了我吧,我太累了,我真得太累了。”
原来真的不可以快乐,不可以对生活有希望,不可以见到阳光。老天终究会把那些夺去,并要你加倍奉还。将所有的回忆唤起,其中填塞的也只不过是我全部全部的软弱。像是一只枕头,无论是否从白到黑,所填塞的始终是那轻柔缥缈的羽毛。
我像是突然清醒,“电,电脑修好了吗?”
他愣了一下,“嗯,可以用了。”
“谢谢。”
“那,我先走了。”他明白,此时我需要独处。
为他开门,再关上门。一切寻常,似乎什么都没发生,总是这样用琐事淹没情节,我要证明那些虚无的事情有多么不堪一击,而到头来不堪一击的都只是我而已。
打开尘封两年的电脑,什么都没有改变的样子,还是当时的桌面,鼠标,图标,漫无天日的粉红色。想起温庭的事,便上网打开了邮箱,竟然有两年前收到而未读的邮件,陌生的地址,打开来查看。
“梦沉,你好吗?我在德国一切都很好,受到就回我,经过这些日子,我还是想和你聊聊天。”
没有力气再哭泣,没有力气再站立。一直以为从前的世界与现实早已分离,所有人各奔东西从此我一无所有,谁知从头到尾都只是我自己离开。并没有完整的结尾,终究带来后遗症,所有的事以为已被自己火化,化作灰烬,谁知如鬼魂般缠绕,并未离去。无论在梦中的自己多么坚强,醒来的我没有成长过,依然懦弱,令自己唾弃。
所有的人,都没有离去,而我,逃跑得不够快。
 
作者:dreamwewean [个人空间] [博客] [加为好友] [2008-04-13 19:00:00] [回复]     8楼
Chapter 8
美术老师给了我出版社的地址,休息日随意的穿着,背着装满一晚晚熬夜画出来的作品的画桶,静静地走在路上,面无表情。那样神情下是藏着一颗正在如何斗争的心,然而那天与出版社编辑冷眼相对的我一定怎么都不会想到,自己最终被虚荣心淹没。我要让我的画留存于这个世界上,那就必须出版成集,而不是永远静静躺在画桶中,只有自己看得到。我想即使我不怕寂寞,它们也还是会怕的,毕竟它们生来就是满心希望绽放的花朵,应该曝露在阳光下,无论那阳光有多虚伪,多令人失望。
进入出版社,很不错的装潢,算得上是有气派的大公司,那更让我觉得心寒,在这样世俗的地方,我究竟要放下多少的尊严与尖锐,才能够做自己想要做的事。直接走向编辑部,只看指示牌不询问任何人,害怕听见他们千篇一律机械的声音。我低头保持沉默在人群走向那扇门,仍然不决定敲门,直接推开门走进去。里面坐着的的确是那天的中年男子。
他看到我有些吃惊,然后坐姿显得高高在上,我这才想起来此刻我应该是在求他。不愿意说什么,不愿意多看他一眼,放下画桶,拿出所有的画作放在他的桌子上。一言不发的望着他,他看着我轻蔑的笑了笑,用他的脏手随意翻了翻那些画,一切都是形式罢了。我忍耐住怒气,什么都做不了。
“过些日子等我们决定征用了会通知你的,填一下这个表格。”
我接过表格,迅速填写,不再等他说任何话,立刻离开。那一刻是心痛的,我知道我的画此刻起无法再在家中陪我,它们躺在肮脏的地方,接受污秽眼光的审视和商业的评估,并作出残酷的决定,这便是虚荣的代价。
放学的时候,与尹讳一同走向校门,“尹讳,你说我的画真得有可能出版吗?”
“画,你是说你之前画的那些?”
“嗯。”
“当然不会有问题,这不是吹捧,真的。”
“我还是不会相信的。”
“就知道你会这么说。”他笑了笑,转身去车棚拿车。
我没有等他,先走出了校门。有一种隐约的感觉在招引我,吸引我,仿佛拼命拉着我的视线向那边转移,被逼迫,无法控制。校门边的角落,坐在黑红色的机车上,抽烟,眼神迷离。
我不禁向后退步,不知该有如何的决断,飞快的离开躲过他的视线,还是向他走去,或者,或者......
可是他不等待我的细考与决断,或许是曾经深植入彼此心中那种感觉的残留在作怪,太容易就会注视到彼此,来不及逃避与躲避。眼神对峙,我恐惧,紧张,逃避,眼神却固执,不可以再被束缚,不可以被不属于自己的绳索束缚。
他站起来,掐掉烟头,丢弃。向我走来,我看不到人群,脑海中一阵晕眩,害怕支撑不住。他走到我的面前,驻足,望着我,眼神泛滥着哀伤,让我无法正视他。两人僵持着,发现了我的倔强与固执,他无法开口。
一直到一只手拉开我,僵局被打破,冰封的时光开始流动。
“你为什么又来缠着梦沉?”尹讳拿好了车终于来到。
他的来临让我安心,独自在凡遥面前我会孤立无援,会失去理智,会往悬崖下跳,而尹讳决不会允许我那么做。他与从前渐渐不同,以前的他或许会什么话都不说直接将我拉走,而现在他冲动了。也许是我的冲动被移植到他的身上了,他变了。
强大的力量震撼我的手臂,原本就恍惚的我被这股力量撼动,身子失去平衡倒向尹讳的臂膀,这才忽然苏醒。
凡遥忽然忍耐不住,“你算是什么?”
那样的字句,不知刺痛到谁,又惹怒到谁,他们的眼神在交战。
“那你呢,你更不算什么吧。”尹讳冷冷的回上去。
这是忽然想起那个女孩和那天凡遥所打来的电话,那些话语深深烙印在心中,炙烤后的部分,腐烂出的印记,无法抹去。
“我已经责备过她,现在替她向你道歉。”
“她比从前的你更软弱,几句话就会让她失魂落魄......”
......
低着头,牵起尹讳的手,紧紧地,尽量让自己放松,让一切看来自然而真实。仅仅是一瞬间的时间,尹讳明白了我的意思,那是这些日子来的默契。他更紧地握住我的手,那样的力量足以让我抬起头正视凡遥。过多的话语只会露出破绽和不安,只需要这么静静凝视,等待他明白。所有的时间里,我们似乎在一条阴冷的街道,没有人,安静而寂寥,只需要决定谁与谁一同向哪个方向离开。而这时孤立无援的人不是我,而是他。
他的眼神变得令人心痛,没有继续注视的勇气,转身准备离开。而从头到尾我都不知道他来的理由,不知道他想要说什么,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什么都不知道的我完全完全只是在逃避。
“梦沉,不要骗我。”他并没有说得很响声,我却听得清清楚楚。
脚步被强行得停止住,此时尹讳已无法为我作决断,如何选择是自己的事。
背对着他,冷冷的说,“你不也是来骗我的吗?”
又是太久太久的寂静,每一句话都伴着心被搅碎的声音,血淋淋的,难以启齿。
“怎么样才能相信我。”
“已经不需要了。”
冷淡的,冷漠的,我们显然已失去了沟通的可能性。
听到他离开的脚步声,我始终没有回头,于是就这么各走各的路。
爱,究竟是什么?一次次的尝试,一次次的绝望,有些人用痛去覆盖痛,用爱去补偿爱,那是一种天真还是不幸呢?而我早已失去了那样的勇气,爱可以拥有任何华美的开幕,却终逃不过那个苍凉而卑微的结局,我又何必再掀起一次波涛将自己淹没呢?我要逃走,逃离魔爪,逃离曾经那个傻女孩所残存的任何对爱的信念与渴望。背对着所有的过去,不回头,坚定地离开,没有人会见到那张泪流满面地脸。
那一晚的我,失眠,不可以再在梦境中见到他,不可能不在梦境中见到他,于是不进入梦乡,不被可笑的潜意识所驱使,看着黑夜不断暗下却始终见不到黎明,泪无尽的流。

 
作者:dreamwewean [个人空间] [博客] [加为好友] [2008-04-13 19:00:00] [回复]     9楼
Chapter 9
“明天一起去酒吧驻唱吧。”星期五放学时,尹讳对我说,“老板娘说我们很久没去了,她觉得乏味。”
  我点了点头,明白尹讳是想让我散散心。
  先去尹讳家,拿好乐器。
  “还时唱上次那些吗?”我顺便问了一下。
  那一晚,后来几近疯狂的哼唱那曲调,那首歌已被唱得糜烂,被吸取了所有的精华,没有了生命力。
  “如果没写好新的,我不会叫你唱的,你一定不肯。”拿好乐器,一边出门,他一边递给我乐谱,“词就由你来写。”
  “又是我?”
  “嗯,我喜欢你的文字。”
  默默走向酒吧,经过上一次,对这里有些熟悉,离尹讳家的确是十分近。站在酒吧前,我停了下来,上一次并没有注意,这家酒吧的名字是,"The Homeless Home"。这样令人伤感的名字,却让我觉得温暖,对于有创伤的人而言,这是一种安抚。老板娘依然亲切的打招呼,与上次差不多的时间到达。
  “尹讳,那首曲先弹给我听听,我再写词。”
  他拿起我身边的吉他,缓缓弹出,音符间的这种悲伤,是在无论何时都适合我们这两个寂寞的人的。昏暗的灯光下,笔没有停顿,在乐谱下写出一行行字迹,每一行都是一道血痕。没有什么理由,就是喜欢将愈合的伤口撕开,在人群之中滴血。
  人们快坐满的时候,我便向尹讳点了点头,于是一切开始,用声音挥霍沉痛。
「I am broken, broken
Under your sky I am broken
Blood instead of my tears
Fall down and fall down
Lose my way lose my dream
You broke the glass by diamond
You broke my sky by wings

And I am broken, broken
Under your sky I am broken
Pain instead of my sadness
Spread and spread
Lose your heart lose your love
I broke myself by rose
And rose broke itself by its thorn」
  唱完,直到最后一个音在回荡中消失,将闭气的眼睛睁开,深深呼吸。
  尹讳看着我,低声说,“梦沉,你的词,连我都觉得痛。”
  我低下头,默默的,默默的,人群里,喧闹中,黑暗下,看不到谁的表情,也没有人看到你的心,那滴血的心。
  结束的时候已经十一点,出门感觉寒冷,十一月的天即将要入冬,寒风刺骨,我颤了颤。尹讳绅士地为我披上他的外套,我对他笑了笑表示谢意。
  “对了,温庭说联系到陵空了,她和温庭的情况差不多,所以也许我们真得可以团聚。”
  我听着,愣了很久,终于甜蜜的笑了出来。
  “我送你去车站,太晚了危险。”
  “嗯。”
  顶着风行走,脸被吹得很痛,像刀毫不留情的伤害,留下一道道伤疤。夜晚,这里并不热闹,行人与车都稀少,苍凉的很。虽是这么说,走着走着却听到喧哗声,并渐渐见到一大群人在路边聚集。
  “那边在干什么?”
  尹讳摇摇头。
  继续走近,他说“看他们年龄好像是附近学校的学生。”
  “学校举办的活动?”
  “不可能那么晚,我看都是一群附近学校里闲着的混混。”
  听到机车所发出的噪音和乱七八糟的欢呼,我与尹讳都不是爱凑热闹的人,正准备离开,却又重复出现那种感觉,强烈的将我的视线扯过去。依然是,坐在黑红色的机车上,抽烟,眼神迷离。脚像是被粘住,无法离开,只能驻足。尹讳沿着我的眼神看了过去,便明白了我为何停下来。他望着我,无奈的叹了口气,便将我向人群里拉。他知道我不可能就此离开。无论发生多少事,我的原则不会改变,而我究竟又有什么原则呢。
  “诶,这位美眉也来看机车赛?”身边的人打量着我。
  我连忙躲到尹讳身后惊慌失措,尹讳笑着说,“你小孩子啊,害怕生。”如此不以为然,当然这样的人他比我碰到的多得多。
  那家伙大概以为尹讳也是和他们差不多的人,一边喝着手中的罐装啤酒,一边替我们介绍这里在干什么。
  我对尹讳笑笑说,“你这家伙果然还是跟混混合得来啊。”
  “因为我本来就是啊。”他居然还一脸得意。
  原来这里是附近学校爱机车的人举办的比赛,绕着大花坛边的路开三圈,最快的人便是赢者,奖品是一对情侣手链。
  “那对手链听说也价格不菲哦,不过更多的人只是来飙车而已啦。”那家伙继续说着。
  “这里公路被封了吗?”我硬着头皮问。
  “当然没有,只不过这里车和人比较少罢了。”
  “啊?”
  “所以如果开得太快,又有什么车不知情的开过来的话应该会撞吧,搞不好会撞死哦。”
  我听得脸色苍白,巨大的恐惧在心中颤抖,不知名的......
  我对尹讳说,“我们可以到在前面一些吗?这里什么都看不到。”
  他便拉着我穿过人群到了前面,停在起点的,是那辆红黑色的机车。忽然向前疾驰,是那样惊人的速度,那样令我恐慌的速度。周围的人在欢呼,听到附近有人在说,“以夏凡遥的速度铁定第一,何必那么拼命,这家伙是不是疯了。”“我看八成是在发泄,找死。”
  第一圈,第二圈,在我眼前飞驰而过,每一次都让我心慌,那样的速度任何人看了都会害怕。第三圈,像是一种共鸣,忽然在昏暗的街灯下,我与他眼神相对,仅仅只是那一刹那的事,仅仅一那一瞬间的分心,世界变成一片空白。一辆车却那么那么巧的冲过来,我的眼前忽然乌黑一片,无穷无尽的恐惧填充着,太害怕太慌张太不知所措。缓过神来时凡遥的车和人都倒在路边,看样子并没有撞上,车已开走,但为了避开车,凡遥在那样的速度下连车带人倒下,一定伤得不轻。
  我不顾一切的冲出去,跪倒在他身边,泪水不知是何时惊恐地爬上脸颊。他用手将身体撑起来,而另一只手臂不断地在流血,我听见自己恐惧的呼吸声,什么都说不出,什么都做不了,只是看着血一滴一滴下来,泪也一滴一滴下来。并没有人紧张得跑上来救助,似乎这是家常便饭,那让我觉得心寒。
  “我过终点了吗?”
  我在恍惚中向身后看去,或许再倒下之前车还在继续前进,此时已经越过。
  “嗯,过了。”
  这时跑来一个人,“不错嘛,第一名哦,这是奖品。”
  说完简单的字句然后离开,这里是一个多么无情的地方,每一个人都沉浸在自己的世界中,他们的狂欢中是一次次撕裂的寂寞,在火中被炙烤,而我与尹讳的寂寞则是被冰封。或许这些日子以来,凡遥与我和尹讳并没有不同,我们都一样,那么那么孤独。他也在成长,他也一定经历过许多,我不该就此将彼此划分为两个世界的人。
  他打开盒子,“梦沉,这送给你。”
  我已经不想再逃避,不愿意在有什么顾忌,再对什么惧怕。在见到他倒下的那一刻我已完全明白,没有什么会比他更重要,自己的快乐悲伤与心中的他相比是那么渺小,即使他不是我的,我仍然是他的。在他面前失去所有的尊严与尖锐,我永远都是当初那个懦弱的小女孩,仍然想变作一只猫带在他怀里,或许真得像尹讳所说的,我一点都没有改变。所有的刺只是一种武器,对付这个世界和自己软弱的心,而凡遥面前的我,早已习惯受伤,习惯了忘记保护自己,习惯了低着头的等待。我的灵魂寄存在他那里,早已经不属于自己。
  接过手链,小小的钻石拼出"believe"的字样,闪耀着,刺痛我的眼睛,泪水汹涌而出。他用未受伤的手抱住我,没有再说什么,很久很久。再说什么都是多余,这个世界的语言被虚伪淹没,早已不值得相信。而这一刻是那么的真实,感觉到这个在我眼前的人不会再随意离开,不会如陌生人一般,恐慌的心理终于平静下来,而我再一次被俘虏。
  替自己和他戴上手链,“凭这个就能铐住你吗?”我看着他,以一种曾经不敢流露的软弱和霸占欲悲伤的看着他,我太害怕孤独。
  他凑过来在我的耳边轻声说,“靠住我的不是它,是你,你的信念。”
  我没有再说话,不知道自己有多少信念,像燃料一般终有一天会用完,可是不像永久的贮藏着,那么就让他们燃烧,直到有一天我老了累了燃尽了。可是即使是在这一刻我仍然感觉不到自己的活力,心是那么的沉,也许我早就老了,如果心也有容颜,那么一定已经生出了白鬓。
  “你们两个好了没有啊。”声音将我从恍惚中拉回,发现尹讳已在身边,“我叫了车。”
  这才忽然想起凡遥的伤势,再一次见到那止不住的血,再一次慌乱起来,“救,救护车吗?”
  “手受伤不需要叫救护车吧,我叫的是出租车。”
  说完伸出手向着凡遥,凡遥对他微微一笑,两人的手握在一起,尹讳将凡遥拉了起来。这一幕就连梦境中都不曾出现过,世界突然给予我太多,多得我好害怕。看着他们,我不停的笑着,眼泪不曾停止,是感动,是惊讶,也是害怕。如果这个世界足够公平,那么我更害怕它赐予我恩惠,总有一天会被夺去。
  “果然你这家伙追不到梦沉。”才刚站起来,凡遥就得意洋洋地说着,好像受伤的人不是他一样。
  “幸好我眼光没那么差。”尹讳瞥了我一眼,坏坏的笑。
  “啊?!”这下我是真的真的缓过神来了。
  这样的情景让我记不清过去的事情了,任何的过去。没有经历黎明,没有看到日出,没有等到清晨,从黑夜忽然变为正午,我想我可以笑了,我真的快乐的想要笑了。
  车来了,理所当然的,尹讳坐在前排,我和凡遥坐在后排。不懂得包扎得我只能眼睁睁的看着他的袖子被血染红又逐渐变为褐色,目不转睛的看着他的伤口,什么都做不了。
  他不断在我耳边轻声说,“不要害怕,伤没什么大不了的,梦沉,相信我,相信这个世界......”
  他所说的伤不在他的手臂上,在我的心里,早已扩散至全身,甚至存在于气息之中。而在他的面前我却真地认为,再大的伤口都可以复原,他可以令我重生。
  医生为凡遥包扎的时候,尹讳与我在病房外。
  “为什么,你没有像以前一样把凡遥赶走?因为他受伤了吗?”
  他端详着我,“梦沉,我不想你受伤,但更不想左右你的选择。今天我终于见到了你以前的模样,我想这样的你对我,对他,对你自己来说,都是一种欣慰,那就够了。冷漠和孤独原本就不适合你。”
  我低下头,忽然有些忧伤,我竟然对孤僻的自己有依恋,那种孤僻给人强大的安慰,而现在我选择了告别它们。“其实我很怕......”
  “我早说过你没有变,一点都没有长大,你只会依赖,即使这两年你看似一个人,却对表面的坚强与冷漠依赖着,心依旧如水。”
  “既然没有长大,那就不要啊。”我笑了起来,笑得那么幼稚,“反正现在我有凡遥,有你,而且温庭和姐不是都会回来吗......”
  尹讳无奈的笑着,像是哥哥对着撒娇的妹妹的那种无奈。而我的心只是不断地说着,请给我一点快乐的时间吧,已经太久太久没有感受这种期待和踏实的感觉了,请纵容我一次吧,我真的只是一个小女孩而已。
  这,算不算一种贪心呢。
  凡遥送我回家时已经很晚了,风很大很冷,他看着不停颤抖的我,眼神温柔无比,“快点回去吧,小心着凉。”
  我点点头,却仍然没有离开,这样的话曾几何时,同样的地方同样的人同样这么说过,好害怕这只是一次重演。“凡遥,这不会还是个梦吧?”
  他抱住我颤抖的身子,“明天醒来的时候,看看你的手链还在不在。”
  他的声音温暖的太真实,那一晚的我睡得前所未有的香甜,不记得做过任何的梦。醒来的时候阳光照在手链上,闪耀的光刺着我的眼睛,第一次感觉到泪水的温度。
 
作者:dreamwewean [个人空间] [博客] [加为好友] [2008-04-13 19:01:00] [回复]     10楼
Chapter 11
“那我去推车。”
  “哦。”
  一如往常,尹讳去车棚推车,我走出校门。有个女孩直直地盯着我,向我这边走来,忽然想起她就是那个上次在车站叫住我的女孩。也就是,凡遥口中的,菁菁......
  她的眼神只有仇恨可以形容,“上次你明明说不会抢走他的!现在给我讲清楚,你这个阴险!毒辣的!女人!”
  抢走,阴险,毒辣......也许我才是第三者......
  “咦?你不是上次救了我的好人吗?这个人她欺负我!”
  我忽然愣住了,这世界就是那么小,世间的事就是热爱拼凑的那么巧合。
  尹讳向我这边走来,我向后退步,示意他不要再过来,装作互不认识,不想让他为难。这是我唯一能为他做的。一直以来尹讳给予我的东西太多了,而我却什么都不能还给他。现在这样的场合,我们所扮演的角色,我不想因为自己的软弱与小气而让他失去什么,毕竟那天聊到这个女孩时尹讳的表情是我难以忘怀的,那样的,快乐。
  可是他却完全没有听我的,面不改色的走向我,并没有要理睬那女孩的意思,我望着走来的他,心中是那么愧疚。轻声对他说,“为什么要过来,装作不认识不就行了吗!”表情像是在训斥。
  “喂喂!”那女孩急得直跺脚,“连你也帮她?!为什么!!”
  “喂,她哭了。”我命令式的对尹讳说,“不给她点面子她会恨死你的。”
  而尹讳,笑了,望着我笑了,“走吧。”
  “你到底在想些什么啊,这时候不该英雄救美吗,我欺负了她啊!”
  “所以你要我跟你对立,和你的敌人一起数落你?”
  “至少撑一下台面啊,这些坚强我还是有的。”
  “相信你坚强的人都是傻瓜,我不会笨到做那样的事的。我是没法忘记的,以前那段日子,每一次凡遥和崔艳真一起出现时,你的表情。”
  我的心抽搐了一下,那像是前世的事,不再被记起,也不该再被提起。
  “梦沉,没有谁会比你重要。”
  我的眼神陷入恐慌,无穷无尽的自责涌入心中,“为什么?我哪里重要了,又不是你什么人!你简直是个大白痴!”藏了太久的话,终于忍不住要问出口,挚友或是兄妹,那些都无法解释我们的关系,这是建于灵魂上的一种关系。
  他停下脚步,点燃一根烟,很久没有再说话,表情很平静,看着天空。
  “你是我的救赎者。”
  瞳孔被烟弥漫着,这答案可笑得我没有任何的话能接下去说。
  “没有你,我不会懂如何活着,而喜欢一个人这样的事情更是像个笑话一般。而你的生活态度,我一直一直都很想学会,即使只是模仿,只是你的一个影子。奋不顾身去爱一个人也是你教我的。所以,你是最重要的。”
  我长长地叹了一口气,低着头行走。救赎,究竟是谁对于谁,又是得还是失,我都无法判断。只是,“模仿我的话,一定会是个错误的决定。你又不是不知道,我有多失败。”
  我善意的劝告,从来都没有用,何必呢,固执的不听过来人的劝告......
  第二天接到出版社的电话,说是已经有了结果,要我去一趟。依然没有要谁陪我,依然不想让任何人看到我卑微的样子,依然直走向编辑部。推开门见到的不只是那编辑,还有身边的她,又是她,那个女孩。
  编辑形式的介绍了一下,“这是我女儿。”她得意的冲着我笑。他将我的画作丢在桌子上,然后一副老总腔调的坐在椅子上,“东西是不错。但是,不懂事的小孩,是不会有出息的。这是大人给你的忠告。”
  不需要任何的解释,从走进办公室的那一刻起我就明白,又一次掉入这社会令人发指的淤泥中,虚荣是一种罪恶,它需要这样的淤泥来喂饱,而我要不起。那回我的作品,面对两个得意的,高高在上的人,我已恨透自己在他们面前的卑微。拿起画作,面无表情,安静而有力的将一张张纸撕裂,粉碎粉碎,没有一张幸存,心也一同被撕裂,但我感觉不到痛。在这个社会中,我们用来比拼的只是一张面具,你可以随意的设计这张面具,冷漠,坚强。
  “垃圾处理完了,不过不好意思,清扫工作就拜托了。”
  说完,转身离开,无视所有人的存在,直到离开这个肮脏的地方很远很远,靠在树上,眼泪流下,没有人会看见。这或许是一个惩罚,想要一步登天的惩罚,梦想是用来追的,而不是得到,得到时一切不过是虚幻,与想象中完全不同。除了失望,什么都无法带来。收起对于梦想的追逐,下定决心不再向现实低头。现实与梦想是一个整体,不可分割的正面与背面,而现实必然比梦想强劲,唯一杜绝虚伪的方式便是放弃梦幻。这样的放弃是疼痛的,但对于自己的疼痛习惯的视而不见。
  幸好没有让尹讳陪着我来,否则在那女孩面前他又要做一回坏人了,这事是让我觉得最对不起他的,尽管他从来都不肯承认对那女孩的喜欢,可我总有一种强烈的感觉,他很喜欢她,并能不顾一切的付出。尹讳的不顾一切会是多少呢?我想一定比我多得多。
  手机铃声响起,每一次听到这首曲子都觉得不可思议,都会问自己这样的美梦能持续多久,没有答案。
  “梦沉,你放学了吗?”
  “当然,早就放了。”
  “啊......我参加完社团还要补课......快疯了。”
  “那你现在在?”
  “补课班啊。”
  “上课打电话来?”
  “无聊死了,反正那地中海老头拿我没办法。”
  “你认真点啦!”
  ......
  有谁会知道,我笑得有多甜蜜,深埋地底的幸福忽然显露出来,生命中的惊喜在每一天里延续,我除了感激有还能再做些什么呢。心中的冰雪不断不断被融化,化作水从眼眶中流出,而我一次次的害怕,终有一天坚硬的冰雪消失,露出的那颗并未成长的心仍旧如此懦弱的不堪一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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